父亲因精神病立遗嘱？决定一分遗产也不留给四个女儿！

英国一名男子在患有严重精神疾病期间立下遗嘱，将大部分遗产留给妹妹、前伴侣和侄子，一分也没给自己的四个孩子。

该去世后，他的四名女儿对遗嘱提出质疑，主张父亲是被妄想症影响，不具备立遗嘱的所需精神能力。四姐妹多年打官司，最近英国法院终于出了审判结果！法院会怎么判呢？

父亲生前一直说自己不会立遗嘱

根据BBC介绍，2022年，迈克尔·格威廉（Michael Gwilym）去世，享年79岁。他的女儿们说，父亲生前一直明确表示，自己不想立遗嘱，希望去世后由女儿们继承他的财产。这笔遗产估值约为75万至100万英镑。

一张老照片，一家人站在一起。迈克尔·格威廉站在他的四个女儿中间，其中一个女儿戴着毕业帽，穿着毕业袍。一个小男孩蹲在他们面前。（格威廉一家照片图片来源于BBC）

但在2014年，情况发生了变化。

当年，格威廉患上晚发性精神分裂症，并出现严重的妄想。他认为女儿和邻居正在密谋陷害、骚扰自己。同年，他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。而就在这一年晚些时候，他立下了一份遗嘱。

按照遗嘱内容，四分之一的遗产留给女儿们，其余部分则由他的妹妹、前伴侣和三个侄子平分。这与他此前一直向家人和朋友表达的意愿明显不同。格威廉的女儿们后来据此对遗嘱的有效性提出质疑，认为父亲在立遗嘱时已经没有足够的精神能力理解自己的行为。

一张褪色的照片，照片上是迈克尔·格威廉。他站在室内，身后是一面素面墙，右侧是一扇木门。他穿着一件蜡棉夹克，戴着一顶鸭舌帽。（格威廉一家照片图片来源于BBC）

在法庭审理过程中，女儿们讲述了父亲患病后的情况。

女儿海伦·金杰（Helen Ginger）说：“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，因为我们知道爸爸从来不想立遗嘱。”

另一名女儿乔治娜·查尔斯（Georgina Charles）也表示，父亲“不想立遗嘱”这一点一直非常明确。

“他性格非常固执，我们没想到，即使在他生病的情况下，他还会立遗嘱。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
查尔斯说，以前她们去看父亲时，一家人会围坐在桌旁，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。但父亲有时会突然改变。

“突然间，他的脸色变了，说道：‘你必须离开。你不应该在这里。’”

她说，父亲有时会认为她们就是自己的女儿，一切都很好，但随后又会因为自己的妄想而感到恐慌。

“他有时觉得‘这是我的女儿们，一切都很美好’，但后来又惊慌失措，因为他不应该和我们在一起。”

格威廉甚至曾认为金杰不是自己的女儿。金杰说，想到父亲当时身体状况很差，而且并不知道自己患病，却认为她不是自己的女儿，这让她感到非常难过。

法庭重点审理他的精神状态

庭审中，有人指控格威廉的妹妹和前伴侣曾向他提供关于女儿们的虚假信息，并以此诱使他立下遗嘱。这一指控最终没有得到证实。

法官认为，相关人士所作的一些陈述虽然并非事实，但他们当时相信自己说的是真实的。不过，法院确定，格威廉当时的妄想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。

海伦和乔治娜并肩站在户外。她们站在草地上，身后坐着几个人。她们都留着中等长度的金发，穿着得体。（格威廉一家照片图片来源于BBC）

法官指出，他错误地认为女儿们偷窃自己的财物，还认为自己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，是为了让女儿们从中获利。

这些妄想十分根深蒂固，并影响了他对女儿们以及自身处境的认识。这份遗嘱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律助理准备。该法律助理告诉法庭，他们当时认为格威廉具备立遗嘱的能力。

但一名当时在场的精神健康护士表示，他并没有被要求评估格威廉是否具备相关能力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法律界通常会提到所谓的“黄金法则”（Golden Rule），即当立遗嘱人的精神状态存在明显疑问时，应考虑在立遗嘱前进行专业的医疗评估。

代表格威廉女儿们的切尔滕纳姆（Cheltenham）Willans LLP律师事务所律师克莱尔·考克斯（Claire Cox）表示，如果当时进行医疗评估，应该能够发现格威廉没有立遗嘱的能力。

她还提到警方记录中关于格威廉行为的描述。

据记录，他曾在夜间光着脚在自家花园里巡逻，并认为有人正在骚扰他。考克斯认为，这些情况进一步说明，他当时可能已经不具备立遗嘱的能力。

高等法院最终判定遗嘱无效

经过审理，法官最终裁定，格威廉在立遗嘱时受到严重且根深蒂固的妄想影响，因此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“遗嘱能力”（testamentary capacity）。

这意味着，他在2014年立下的遗嘱无效。今年1月，四姐妹最终成功挑战了父亲遗嘱的有效性。金杰表示，经过漫长而艰难的诉讼，最终胜诉让她感到“如释重负”。

“我们得到了证实，我们知道我们是对的，我们了解爸爸，能够实现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愿望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事情。我们让爸爸成为焦点，我们突出了他想要的，他真正的愿望。”

姐妹们也希望，通过这起案件，让更多从事遗嘱服务的人意识到相关问题的重要性。金杰认为，尤其是为老年人提供服务的人员，需要接受更多培训，更好地理解遗嘱能力、心理健康状况及其可能产生的影响，同时也应该考虑与家属进行沟通。

丽莎评论

本案可以给大家一个提醒：一份遗嘱，仅仅做到签字、见证、形式合法，可能还不够。如果立遗嘱人的精神状态本身就存在明显问题，那么多年后，法院可能还是会重新追问他签字那天，有没有真正理解自己在做什么？

英国法律并不是因为一个人患有精神疾病，就自动剥夺他的处分财产的权利。相反，法律首先尊重一个人在有能力时自己做决定的权利。Mental Capacity Act 2005的基本原则之一，就是在没有证据证明一个人缺乏能力之前，应当推定他具有能力；而且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人作出了别人认为“不明智”的决定，就认定他没有能力。

如果家里有人出现精神疾病、认知能力下降，但又想立遗嘱，怎样尽量避免多年后家人因为遗嘱有效性打官司？

我们认为核心其实是四个字：把证据留足。

首先需要明确一点：患有精神疾病，并不等于没有立遗嘱的能力。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法律强调，精神能力是针对“某一个具体决定、某一个具体时间”来判断的。一个人可能在某些事情上没有能力，但在其他事情上仍然有能力。因此，如果一个老人已经出现严重精神疾病，但在精神状态相对稳定的时候想立遗嘱，不能简单地说“他生病了，所以不能立”。相反，也不能因为他能够正常说话、签字，就认为他一定具备立遗嘱的能力。

那么，该怎么做呢？

第一，最稳妥的办法，是在立遗嘱时做专业的能力评估

尤其是已经存在精神疾病、痴呆、严重认知障碍，或者近期出现明显妄想、幻觉、人格变化的情况下。法律实践中长期存在所谓的 “黄金法则”（Golden Rule）：如果立遗嘱人的精神能力存在明显疑问，最好在立遗嘱之前获得医生或其他合适专业人士的评估，并把评估结果记录下来。

这并不是说法律规定所有老人立遗嘱都必须先去做精神科鉴定。真正重要的是，在存在明显风险的时候，不要只依赖律师自己的观察。这也是这起案件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：当时确实有法律专业人士认为格威廉具备立遗嘱能力，但法庭后来审查了他的精神状态、妄想以及当时的具体情况，最终得出不同结论。

第二，如果遗嘱内容突然发生重大变化，最好把原因写清楚

正如本案一样，假如一个人几十年来都告诉家人：“我不会立遗嘱，最后都留给孩子。”但到了晚年突然立下一份完全不同的遗嘱，把大部分财产留给其他人，那么将来出现争议的风险自然会很高。这并不意味着这种遗嘱一定无效。一个人当然有权改变自己的遗嘱，也有权把财产留给孩子以外的人。

但如果变化非常突然，特别是同时伴随着精神疾病、认知能力变化或者与家人关系突然恶化，那么立遗嘱时最好留下清晰的法律记录：他为什么改变？他知道自己原来的安排是什么吗？他为什么现在要改变？他是否理解自己的财产规模以及新的受益人是谁？这些材料在多年以后发生诉讼时，可能非常重要。

第三，律师最好单独与立遗嘱人沟通

如果家属陪着老人去律师事务所立遗嘱，尤其是遗产最终会让其中某个家属受益，更应该避免让家属代替老人表达意思。因为法院真正要判断的是：这个遗嘱到底是不是立遗嘱人自己的决定？

而不是“家属有没有帮助他把遗嘱写出来”。所以比较稳妥的做法，是让律师在没有其他家属影响的情况下，直接向立遗嘱人确认遗嘱内容和意愿，并留下详细的会谈记录。

第四，如果一个人已经明显失去立遗嘱能力，家属也不能自己替他“立一份”

这是很多人容易误解的地方。如果一个人在世时已经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遗产安排，家属不能简单地说：“我是他的女儿，所以我替他决定。”在适用的情况下，可以通过保护法院（Court of Protection）申请statutory will（法定遗嘱）等相关安排。